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历史学者廖文辉专访：二十年磨一剑，独自写完马来西亚华人通史
文字/黄婧滢
照片提供/廖文辉
提起抽屉，许多人首先想到的是用来收纳物品的柜子； 对廖文辉而言，抽屉宛如他的“第二个脑袋”，收藏了他累积二十多年，已完成或未完成的历史材料与研究成果。
“目前我正在整理以前写过，还未发表或出版的资料，或会再集合成册。粗略估计，这些材料大概可以整理成五到七本书。现阶段，我主要将精力投入这项整理工作，因此新的创作相对较少。整理过程中，我才发现，原来我的抽屉里真的有不少东西。”他莞尔地说。
求真是重要使命
投身历史研究多年，廖文辉认为，历史调研工作最重要的使命在于求真：“追求历史或事实的真相，是历史学家非常关键的职责和工作。”在他看来，为了获得真实可靠的历史资料，历史学家往往需要想方设法搜寻散落各处的史料，甚至不惜上天入地、上山下海，只为尽可能找出最直接的证据。
若无法取得直接证据，历史学家则会采用旁证作为佐证，而且通常需要至少三个或以上的旁证相互印证。然而，即便找齐了史料，对于著书立说或历史记载而言，仍远远不够。
在他看来，搜寻史料只是历史研究的第一步，更重要的是对资料进行梳理、分析与诠释，将零散的史实串联成具脉络且有意义的历史叙事。
“就好像你去菜市场买了很多菜回来，但没有经过料理，一堆青菜或资料是不可能让食客感兴趣的。历史学也是如此。你需要把挖掘回来的史料整理成一个完整的故事，然后呈现出来，读者才会有兴趣去了解。”
让历史活起来
作为一名历史学者，廖文辉认为，历史研究不仅需要确保史料的准确性，也需要具备将历史讲述得生动的能力。他以司马迁的《史记》为例：“他透过写传记讲故事，但是他花了很多功夫收集很多材料，再加上他的文学笔触，读起来就很有感情。”
对他而言，真实的历史需要扎实的研究作为基础，也需要透过好的叙事，让更多人愿意阅读和理解历史。
现任新纪元大学学院教授的廖文辉认为，历史教学的关键，在于如何引导学生对历史产生兴趣：“简而言之，这考验老师的讲故事能力。比如知道怎么引导学生，让学生对历史产生兴趣。一旦兴趣形成，学生便无需外力推动，也会主动走进历史阅读的世界。所以我觉得，这两个是很关键的因素。”
书写通史背后的挑战
经过学术训练的学者，在书写历史时，往往会遵循学术规范，在措辞和遣词用字方面格外谨慎，较为艰涩的字眼也可能成为一般读者理解历史的门槛，甚至影响他们对历史的兴趣。
“在语言的使用方面，我们可能要有所节制，不能太过艰深。关键的是，如何把这个故事讲好？如何生动有序，而不是平铺直叙地表达故事。这绝对是一个挑战。”
除了如何把历史写得生动易懂，历史著作的完成也受到现实环境的影响。不同于以往多位学者合作撰写的华人史，《马来西亚华人史》是廖文辉多年潜心研究历史、长期积累学术成果后独立撰述完成的史学著作。谈及独立撰写史著与团队合作的差异，他认为，这背后涉及学科分工与学术评价制度等现实因素。
“现在学科分工很精细。你可能做的是政治史，那你对经济、社会文化就不了解，就没有办法写，所以只能找其他人来写，然后再集合起来变成一本著作。
与此同时，廖文辉认为，马来西亚历史学科的发展现状，也构成了通史编纂的一大制约因素。目前，马来西亚仅有少数国立大学设有历史系，而相关研究方向也较集中于特定范畴，使得能够以整体视角从事通史撰写的学者为数甚少。
“因为写通史有特定的要求和规范，且涉及中国史、近代史、马华文学史等内容。对于非史学科班出身者而言，要从历史专业的角度去写一部通史，仍有一定的难度。好像中国历史，西洋历史、西洋通史，这些都属于通史的专门领域。我们是这个专业出身，所以对通史的架构与处理方式更为熟悉。”
二十年磨就一部马来西亚华人通史
即便如此，经过多年发展，马来西亚华人历史研究已逐渐累积大量成果，各领域也有更深入的探讨。廖文辉认为，相比过去，如今的研究条件已更成熟，华人学者已具备从整体脉络梳理历史的能力，因此决定独立完成《马来西亚华人史》。为了完成这部通史，廖文辉花费近二十年时间进行研究：“从华文教育开始，研究华人的文化、社会、政治，但是我遇到的问题，其实也是大部分历史学家共同的挑战——经济。经济研究需要具备一定的数理基础，不然很难深入研究。所以经济这一部分是我研究中的短板。我没有办法直接从事相关的原创性研究，只能仰赖阅读其他学者的研究成果，再进行整理。”
《马来西亚华人史》出版后获得的热烈反响，令廖文辉始料未及。他认为，关键在于该书以华人视角重新梳理了相关的历史脉络。
“从独立至今，以华人视角撰写如此完整的一部马来西亚史，我大概是第一人，而市场上对此确有需求。”
对廖文辉而言，书写华人历史，不只是还原过去，更是重新呈现华人在这片土地上的角色与贡献：“如实表达华人在这块土地的角色和贡献。我们无需妄自菲薄，我们对这个国家的付出是实实在在的。先辈当初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国家，选择留下来、落地生根。这是我们应有的自觉，也是我们的尊严。”
补充历史的缺口
然而，通史毕竟有其框架与限制，无法容纳所有细节与个人思考。因此，除了编写《马来西亚华人史》以外，廖文辉也将过去二十年来的研究与观察整理成文章，收录于《历史学家的抽屉》一书中。
“通史不会处理得这么细致，有些内容也不适合放进去，所以我就把它们整理成文章，收入新书。这本书收录了我这二十年来的一些短文，可以和通史相互补充。通史里无法充分表达的想法，就会在这些短文里呈现。”
他形容，《历史学家的抽屉》的内容相对偏向随笔与半学术性质，没有那么严肃，除了历史研究，也记录了自身的学习历程与思考轨迹。
回到历史书写本身，廖文辉认为，通史不仅是呈现历史，也在于考验历史学者的专业能力：“通史书写，每一个学者都能参与，借此表达自己对这段历史的了解。对我来讲，这也是一次全盘考核，检验我的专业功底是否扎实，经得起推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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